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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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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有一段感情的同时对另一个男生动了心,甚至还想和他在一起,想要迈过这样的心理障碍,对陈嘉阳来说是个不小的难题。从小到大,无论是家庭教育还是自己看世界形成的价值观,这都是一道绝对不可逾越的沟,她万万不想成为这样的人,不想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她玩弄感情,吃着碗里的还想着锅里的。

一边是毫不知情的周晨兮,另一边是心心念念的方南,心里的挣扎和犹豫折磨着她整夜整夜地睡不好觉,明明已经困得要命,却非要逼自己想出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,哪怕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任务,也不肯轻易善罢甘休。

也正因如此,平日里看着温和的周晨兮,现在在陈嘉阳的眼里简直成了炸药的引线,只要稍有一点不合自己的心意,她就忍不住炸毛,尽管大多数时候她都极力控制着自己,并没有真的对周晨兮发脾气。

每当手机一有消息的振动,陈嘉阳都会第一时间拿起手机点开微信。一旦发现来自周晨兮,不知怎么就会一阵失望,然后还是认真地敷衍着。每条必回,但内容总是嗯嗯啊啊是的好的那几句,加上早已熟练运用的表情包。

而聊天背景上的合照,那张略显圆润的脸以前总觉得胖乎乎的可爱,一夜之间却变得怎么看怎么别扭。

眼睛怎么能这么小呢?鼻子怎么能这么塌呢?好好的嘴巴怎么就要嘟起来呢?

陈嘉阳躺在床上,像是一条刚生不久的毛毛虫,总是不安地扭来扭去,浑身都感觉不舒服。

这是不对的,陈嘉阳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,这并不是真实的周晨兮,是我现在太想和方南在一起了。

太想太想了。

可一想起当初那句“谢谢你的喜欢”,陈嘉阳就会不由自主想要当一只缩头乌龟,只想钻进坚硬的壳里,什么都不面对。她始终自认是一个勇敢的人,但直到如此时刻才会明白,原来这样的勇敢必须要有个前提——对方没让自己动心。

方南对她的礼貌拒绝宛如昨日才发生般历历在目,而现在的时隔很久偶然遇见,以此为理由称旧日心弦复被撩拨,未免有些不能让人完全分清究竟是求而不得的不甘心,还是仅仅残余的喜欢。况且一旦迈出那一步,自己极有可能又将经历一遍无奈与心痛,陈嘉阳就迟迟下不了决心。暗恋的美好诚然可贵,但再次失败的可能性极大,这意味着只允许自己先分手,再告白的陈嘉阳只能成功,不然将要面临的就是一无所有。

进,还是退?

脑袋里一片混沌,手又不由自主地点开了周晨兮的朋友圈。

背景图是她的照片,夕阳下,她正朝着远方走去,留下一个被阳光描出一圈金边的背影。

那是他们一起逛公园的时候周晨兮拍的,也是他最喜欢的她的照片,他常说她的爸爸妈妈给她取了个好名字,她就像阳光一样照亮了他曾经黑暗的世界,温暖着他的心。

周晨兮的朋友圈设置的全部内容可见,陈嘉阳一条一条看下去,十条里几乎有七八条都有关于她。

——终于学会了我家小公主爱吃的红烧肉,我可真是太棒了~

——马上又要回学校了,又要和阳阳做“荧幕情侣”了,忧桑……(哭)(附两个人视频聊天的截图)

——之前闲来无事逛书店,找到了我家文艺阳喜欢的夏宇诗集,终于把它送到阳阳手里啦,看到她开心的样子我就开心!

——阳阳送我的珍藏版《九州》,有没有看到它们上面都写着我的名字?(开心)(开心)

周晨兮很喜欢发朋友圈,一点都不在乎别人那些看上去酸溜溜甚至看不惯秀恩爱的评论。他总说和陈嘉阳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都应该被记录下来,然后再用每时每刻去回味去铭记。

对大大咧咧的陈嘉阳来说,想要记住这些细细碎碎的小事无疑就像让她物理考及格一样难,周晨兮为此还总是宽慰她,没关系没关系,这有什么要紧,再说了,不管什么事都有我记着,你就开开心心过好每一天,我也就很高兴啦。

陈嘉阳侧着身子,慢慢往下翻看着有时甚至感觉好似在欣赏别人的故事,点点滴滴皆是细节,但字里行间又处处是深情。她讶异于自己的习以为常和无所谓,原来曾经忽略的感动与美好居然有这么这么多。

或许自己早早地向周晨兮这样坦白,只是想为日后自己不记得各种纪念日提前找好冠冕堂皇的借口吧。

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下来,越过脸颊高耸的地势,略过耳朵低洼的盆地,最终奔向枕头,汇成一片咸水湖。

到底想要什么?要追求什么?在不满什么?为什么已经有了这么好的周晨兮,还是不知足?

她实在忍不住了,给周晨兮发了条微信。

——睡不着。

没过一会儿,周晨兮的回复就发到了陈嘉阳的手机上。

——怎么啦?

陈嘉阳看了看时间,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零五分了,周晨兮不仅没睡,居然还秒回了她的微信。

——……啊,就是感觉睡不着。你怎么还没睡?

——你忘啦,我一向失眠,不到一点半睡不了。

他一说陈嘉阳就想起来了,周晨兮有失眠的毛病,哪怕现在非要一点半才能产生睡意,也比当初非得折腾到三四点的情况好了许多。她曾经想过好多方法想让他早点睡觉,但是一直没有成功,只好作罢。

——睡不着吗?那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?

周晨兮又发来一个乖巧的表情。

陈嘉阳立马拨通语音打了过去,这是她一直渴望着的浪漫。

只是没想到这时候好像网络突然不太顺畅,这个电话没有拨通。可不知为何,陈嘉阳心里突然松了一口气。

——没事没事不用啦,你也快点睡觉,我马上就去接着酝酿睡意。

陈嘉阳尽力模仿着自己平时说话那种开朗活泼的语气。周晨兮也如她所愿,没有发现什么异常。

或者只是假装没有发现。

——好,那你快去,我也马上睡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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